那天我是带着极为纠结的心情离开朱军伟家里的。
  另外一头，小警察那儿的消息倒是挺快，才一晚上就把我要的资料给我找到了，于是我便带着唯一有空并且将这件案子介绍给我的柏菱一起，去了趟几个死者的初中——山泉高级中学初中部。
  要说紫禁城里哪几所学校是家长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得考上的，那必然有山泉高中一个位子。
  然而，哪几所学校是万万不能让小孩儿进，但根据国家政府，住在附近的小孩如无意外，必要进的，就是山泉初中啦。
  也正是因为如此，初中部附近的居民楼有不少都搬迁了，即便空了大片房子，有适龄儿童的家庭也是打死都不会搬过来的。
  种种作用下，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山泉的初中的校长都在忧虑会不会某一天学校就开不成了，以至于要好几次给高中部的校长打电话支招儿。
  不过正反作用下，这附近的房价就低了呀，于是乎那些个买不起房的，家境不咋地的，也只能搬来这里进山泉了。
  这才稳住了摇摇欲坠几近倒闭的初中部。
  我看了下刘萌给我的资料，除了罗紫薇小学的时候成绩优异，但家里条件不好，是被迫进入山泉的意外，剩余的几个都是本来读书就差，三五不时的惹是生非的主儿。
  嘿嘿，这人呐，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罗紫薇和郑秀秀，这俩的人生就像是掉了个个儿。
  小时候念书好的长大了混成夜场小姐了，以前读书差的让人绝望的，反而出息了。
  都说三岁看到老，其实也就那回事儿嘛。
  将一沓厚厚的资料纸卷吧卷吧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我整了整好不容易从衣柜里扒拉出来的休闲西装昂首挺胸的就要朝马路对面的中学走去。
  但是，我这里一步还没踩到底呢，就被身旁的小姑娘给拽住了。
  “张岩，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柏菱皱眉看我，那眼神怎么隐隐有一种嫌弃的感觉在里头呢。
  虽然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但岁月在老子脸上可没留下啥痕迹，依旧是英俊潇洒的小帅哥啊，就是成熟稳重一些罢了。
  老子敢保证，学校里那些单身女老师，看见我就会扑上来要电话号码。我可听刘萌说了，山泉中学不仅仅是学生顽劣，混，就连里头的老师大多也不干正事儿，可谓是教育界中的泥石流。
  故而我被小姑娘说的一愣，居然都忘了反应，结果让柏菱一句话戳了心窝。
  “人家夏装领带的风流倜傥，怎么到你这儿就像个小流氓……哦，不，是老流氓了呢？你好歹也对外形上心些不行么，亏了小刘警官还特意和校长打了招呼，你就这样进去不是丢人么。”
  柏菱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戳在我面前，听这话我上下扫视一圈小丫头，发现她竟然穿了一条粉蓝色蕾丝小洋装……
  你特么是多芭比娃娃啊！cosplay都用上了，还嫌弃老子土？
  看清事实后，我一撩头发，极为淡定的拉着小姑娘的手腕就这么吵学校走了进去，完全无视柏菱的抗议。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只有来补课的学生，人数不多，我们大摇大摆的进去也没什么关系，除了一开始被门卫问了下身份，顺带的登记了一下之后，去到校长室的路一直都很平静。
  这所学校是紫禁城内比较有名气的私立学校，当然，这个名气包括了两部分，高中部的牛逼和初中部的废柴，都一样的有名。
  私立学校内部建设的极好，乍一看有几分意大利建筑的特点，使用的眼色也是灰色为主。
  虽然放在家装里挺高大上的，但是用在学校里似乎有些沉重。
  我暗自打量，两道剑眉微微隆起，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严肃刻板的校长形象，希望一会儿的谈话会比较顺利吧。
  轻叩办公室门，发现没锁上，随即传来一声浑厚的“进来”，我一整神色，拉着柏菱的手就走进去了，直到这时我才猛的想起来，这特么的要怎么介绍柏菱？！
  “张长官您好，小刘警官和我打过招呼了，我这档案都整理好了，就等您来看了。”
  校长看着只有四十的样子，然而刘萌给我的资料上显示这人今年已经有五十五岁了。
  有钱人包养的真好！而且让我在意的是，这人是知道刘萌和刘警官的关系的吧，不然普通人是不会可以在称呼上多加上一个“小”字的。
  果然，这人背后也不简单，起码政治圈儿里的弯弯绕，他知道的一定不会少。
  三两句寒暄玩，我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刘萌给我安排的身份是警局里调派过来专门管这案子的专案组组长。
  这名号听着就上档次，关键还不回露陷。
  等我说完了自己，看了眼身后的柏菱，正要说她是我的秘书，就听小姑娘自己说是我的属下，跟着来学习的。
  好吧，小丫头还挺有眼力价儿的，知道给自己掩护。
  校长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笑的非常温和。
  咱们两头都不废话，很快的就切入正题，“魏校长，您还记得这几个学生吗？能和我详细说说不？”
  我从桌面上的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纸，都是早前让这位校长准备的个人资料，不过那上面只有一些基本的个人信息和教师各个年级段的评语，用处是有一些，但不如眼前这位自己说比较实在。
  好歹，魏校长在二十年前正是除孟小军外余下的几个小孩儿的班主任，而且一带就是整整四年，从他们进入山泉一直到初中毕业，全是由他负责。
  说完后，我眯着眼注意着魏校长的表情，发现他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还下意识的抬了下鼻梁上的眼睛作为遮挡，显然，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呵呵，都二十年的事情了，哪儿还记得清楚啊。我从师范大学毕业就被分到山泉，教书一教就是几十年，桃李不说三千，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张长官这是在为难我啊。”
  魏校长状似无奈的苦笑一声，脸上的神色也是一般无二，但这人的手指微微颤抖，即使是搁在老板椅的扶手上也抖个不停。
  见我专注的看着他的手指，他轻咳一声解释，“唉，年龄大了，不比当年，最近啊总是有些记不住事儿，幸好还有五年就退休了。”
  “哈哈，校长真是谦虚了，就您风华正茂的样儿，看着只有四十岁顶天了。况且，周凡义他们几个是您第一批教的学生吧？都说人对第一次印象特别的深，我想校长应该也逃不脱这定论吧？不然哪里会那么快找全五个学生的档案呢。”
  我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上的文件袋，里头和五人相关的基本档案全的很，就连纸张都泛了黄，甚至有几页都开始变脆了，稍稍用力些就掉了我一手纸屑。
  魏校长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发白，平放在扶手上的手掌都握成了拳。
  二十年前，哪里有电脑那种东西，还不都是用纸张来留存各种文献记录么。那个年代的东西留到现在早就毁了，但凡保护的稍微差一些，说不定就没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在科技发达之后，大家开始用电脑保存数据的时候，那是罗紫薇几个都快要高中毕业了好么。
  那种好些年以前的文献，档案室的人都不一定会想起来录入电脑，更不用说是保存纸质档案了，不怕占地方啊。
  再说了，据我所知，山泉初中部和高中部，早在七年前就进行过一次大翻新，扔了很多用不着的玩意儿，腾空了好多地方，就初中部的档案室，就从一楼搬到了顶楼，和校长一个楼面。
  若是这位校长说找不到当时的档案了或者说那么久远的东西要找一会儿，我可能也不会那么敏感。
  但是这家伙居然那么快就一份不落的全摆在我跟前，这就让人怀疑了。
  没事儿把几份不重要的档案放那么好干什么？
  最早死的那个周凡义，当时人还是大学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压根儿就没人来山泉调查过好么。
  所以，咱眼前的魏校长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呵呵，张长官说笑了，我们学校一直秉承着循规蹈矩的教学方案，管理档案的王叔更是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做事自然井井有条，我一说，他很快就找来给我了……”
  眼前的男人还想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我眼神一冷打断他的话，不想在这种事儿浪费时间了，“哈，看来魏校长不清楚贵校的历史啊，早在七年前初中部的档案室就翻新并且搬迁了，如今就和您一个楼面吧。”
  “你！”魏校长身形一颤，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被他憋了回去，刚才还绷得紧紧的人整个后背向老板椅一缩，长叹口气，捏着鼻梁低笑，“您不是警官吧，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紫禁城的警察那么有本事了，除了那位大刘警官……”
  啧，现在愿意老实说话了么。
  我给柏菱打了个眼色，让她准备录视频。
  “你们这是……违法的吧？警局不让录视频的吧？最多也就是记个笔录……”魏校长诧异的瞪着柏菱手里的摄像机，话都说不利索了。
  “嘿嘿，您不是说了么，咱可不是警察啊，不按那套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