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这……”
  薄老爷子眼神颤了颤，忍不住看着医生开了口。
  薄乔衍向后倒去的时候撞到了病床上缓冲了一下，北沐景和北沐白赶紧上前扶住了才没让他摔倒。
  念凉凉眼神里几度明明灭灭，在薄乔衍抬头向她看过来的一瞬间收敛了情绪，推开面前的薄亦晨走到了他身边。
  “没事儿，你才刚恢复，我们慢慢来。”她抓着薄乔衍撑在床上的手，声音里满是放松和温柔。
  薄乔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好。”
  念凉凉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没松开，两人一起抬头看医生。
  “没错，看来是我着急了一些，原本手术后是要好好休息几个月，配合复健慢慢疗养之后才能看恢复，不过我看薄先生的身体素质一直都不错，想着恢复效果可能会比一般人要好得多，看来，还是得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恢复，不能拔苗助长啊……”
  医生笑着叹了口气，又弯腰过去在薄乔衍的腿上捏了几下，薄乔衍皱了皱眉。
  “没关系，问题不大，薄乔衍的腿明显是又反应的，再休息个把月就能了。”
  医生站起身，对身后围了一圈的人笑着解释，让他们放心。
  “医生，你是说我儿子的腿没事？休息这几个月好好复健就能站起来了？”薄老爷子立刻上前抓住了医生的手。
  “基本上是这样的。”医生笑着点头。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之后，又道：“薄乔衍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手术后的也无明显后遗症，按现在的i情况基本上想出院的话也是可以的，但回了家之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一两个月来复查一次，两个月后复查如果没问题的话，半年后再复查基本上就没问题了。或者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留院观察一周。”
  “不用。”医生话音一落，薄乔衍就拒绝了：“我出院。”
  “那好。”医生点头：“你们谁来跟我办一下住院手续，另外我还要去开一些药，你们谁等下去药房那边拿一下药。”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了北沐景的脸上。
  北沐景心里一沉。
  “那我去吧。”他说：“你们谁帮着收拾一下，等下就能出院了。”
  说完，他跟着医生离开了病房。
  “那……”薄老爷子看着薄乔衍和念凉凉，抬了抬手。
  念凉凉笑着说道：“没事，伯父你们先坐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来，我来收拾。”薄亦晨一摆手，赶紧打开衣柜收拾薄乔衍的东西。
  北沐白愣了愣：“……我去帮忙。”
  病房里的气氛诡异的很，每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可又格外的沉重尴尬，不知所措。
  厉瑾和盛南城对视一眼，又默默转开了视线。
  “老爷子，要不我们先下去等着吧，在这里待着他们收拾东西也不方便。”厉瑾看着薄老爷子。
  “那……行吧。”薄老爷子看了看薄乔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凉凉，那你陪着，我们就在楼下，有事你打电话。”
  “嗯。”
  厉瑾见她点头，这才将一屋子的人全都弄了出去。
  北沐白和薄亦晨低着头只顾整理东西，一句话都没说。
  薄乔衍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着念凉凉，忽然嗤声一笑：“这么大的阵仗……”
  念凉凉没说话，抬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可惜，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让大家失望了……”薄乔衍笑着，低下了头。
  她敛眸，低声道：“你别这样，医生说了没事。”
  “你也信医生说没事？”薄乔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低头收拾东西的那两个人，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没了动静。
  薄乔衍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蹲在地上瞪着地面，只一个侧脸也能看得出紧紧皱着眉。
  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没关系。”念凉凉抓住了他的双手，抬头看他：“不管医生是安慰我们还是说的真话，我们都要试一试，反正……最坏也就是这样了。过去那些日子，那么难熬，你自己一个人还不是过来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
  薄乔衍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眉心终于狠狠的拧起，眼神里尽是不甘心。
  念凉凉知道他之前一直在隐忍，抱着这么大期待，几乎是孤注一掷的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那么惊险刺激的几个小时都熬过来了，手术后半昏半迷的危险期也熬过来了，到最后……
  还是不行，还是站不起来。
  希望越大，此刻的崩溃打击就越大。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抓着念凉凉的小手。
  她说的没错，最坏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他醒过来了，命保住了。
  这样的状态，过去一个人他都能心如止水的过下去。
  现在有了她，她回来了。
  但，就是因为她现在回来了，薄乔衍才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了，只会想要更多，想要站起来，想要拥抱，想要给她一切，而不是把她绑在身边当成保姆一样伺候他这个不中用的男人。
  念凉凉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不管病房里还有人，伸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薄乔衍睫毛颤了颤，凝眸看她。
  念凉凉微微咬着下唇，双眸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委屈可怜的看着他。
  薄乔衍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她顺势靠了过去，仰头眼巴巴的看着。薄乔衍心里一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念凉凉心里难过，想起昨晚的甜蜜和入梦之前的各种期待，心就像是在刀尖上滚来滚去。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滑到了唇齿之间，让两人忍不住紧紧拥抱着，恨不能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好一会儿，薄乔衍才低头放开了她，看到她低着头难过，倒顾不上自己心里难受了。
  “好了，不哭了……”
  他低头在念凉凉脸上亲了亲，将她重新抱入怀里：“是我太着急了，毕竟也瘫了三年了，想要彻底好起来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的事情。”
  念凉凉从他怀里仰起小脸，想要分辨他说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薄乔衍低头，眼神里的戾气已经褪去了，温柔的捏了捏她红红的鼻尖：“别哭，我都依你。”
  她鼻间一酸，眼泪更是忍不住的往下掉，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哽咽的点头：“你说话算数……”
  “算数。”薄乔衍低头，看着一个劲往他怀里蹭的小脑袋，心尖有些酸：“我都听你的。”
  ……
  出院手续办好之后，厉瑾安排人把薄乔衍送回了薄家。
  一切安顿好之后，厉瑾把念凉凉拉到一边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念凉凉叹了口气：“我想留下陪他，否则，我有点担心……”
  “他这边一时半会儿估计离不开人，那你英国的……”
  “我已经给宫宴打过电话了，让他帮忙给我办休学了。”念凉凉低声说。
  厉瑾愣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的时候，盛南城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手一抬，一个黑色的小圆壶递给了她：“这个，给你。”
  念凉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问医生要的，你放心，对薄乔衍恢复很有用。”
  盛南城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了，虽然以前很看不惯薄乔衍，也曾经诅咒过他一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可现在真的这样，他心里也难受的很，憋屈的很，说话都有些蔫蔫的。
  “谢谢。”念凉凉将小圆壶收了起来。
  盛南城有气无力的笑：“不用谢，要谢就去谢北沐景吧，还是他来找我说的。”
  厉瑾挑了下眉，忽然回身看了一圈，问道：“北沐景呢？”
  三人都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北沐景没有跟着回到薄家。
  “可能，他办完手续直接回去了，他工作比较忙。”念凉凉皱了皱眉，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存了怀疑。
  医生最后离开的时候，特意多看了北沐景两眼，她是看到的。
  况且，这个医生本来就是北沐景请来的，把他单独叫走是要说些什么？
  ……
  北沐景从医院离开之后，一个人开车回了自己的私人别墅。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
  薄乔衍的手术很成功，各方面都很成功，可他站不起来！
  还能怎么办，能想到的办法，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了，还能怎么办？
  这个结果，很让人难过，很让人无法接受。
  没有人知道，最自责，最难受的人就是他！
  三年前，如果不是他那一拳，薄乔衍可能根本就不会瘫痪！
  这些年，这件事，薄家人虽然从不提起，薄乔衍虽然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但北沐景自己知道，他是个罪人。
  尤其，每次只要看到薄乔衍坐在轮椅上，就像是套在他心口上的一道枷锁，日复一日的沉重，腐朽。
  一路上，医生的话始终在他耳边回荡着，他面色凝重，神情有些恍惚，几次都差点失神滑了方向盘。
  车子猛地停下后，他眯了眯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个人，我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