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城现在也算是了解念凉凉了，一看到她脸上不温不凉的笑容就知道这是她动怒的前兆、
  他眼神闪烁着轻声道：“……看你方便，要是没时间。”
  “我有时间。”念凉凉说着。
  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里迸射着惊喜和疑惑。
  “但我不会去见他。”念凉凉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可能。”
  盛南城抿了抿唇，没出神。
  “这话你是第一次说，所以我不跟你计较。”念凉凉轻声说着，并没有生气。
  盛南城见她态度坚决，也不敢再提起，事实上她没有迁怒自己他都已经很意外了。
  看来还是时机不对。
  他低头想着，本来以为薄乔衍出了事，念凉凉心思最是软弱伤心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能感受到家的温暖说不定就……
  也的确是他欠考虑了，她的家是厉家，她的亲人是外公和表哥，怎么也不会主动想起他们来的。
  念凉凉见他情绪不高，想想说道：“本来我今天是想去看看妈妈的，你走之前不是也说了要跟我一起的吗？”
  盛南城见她提起这件事，立刻点头：“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有了楠楠之后，我还没有去过。”念凉凉叹了口气：“今天带着楠楠一起。”
  去墓园的路上，念凉凉让盛南城拐去花店买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厉怀楠一看到就想伸着小手去碰。
  盛南城往后躲了一下：“楠楠，只能看不能上手抓，这里是有刺的，会疼，会哭哭……”
  念凉凉听着他嗲声嗲气的说话，立刻偏过头去，嘴角是没藏好的笑。
  “小舅舅哭哭……”
  盛南城一脸认真的摇头：“不是小舅舅哭哭，是楠楠哭哭……”
  “小舅舅哭哭……”
  念凉凉笑出声来，低头在楠楠额头上亲了亲：“楠楠是个小坏蛋。”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怎样，反正她是看出来了，厉怀楠从小就是鬼精鬼精的，心里明白的事儿多着呢。
  盛南城也没忍住乐了，脸上一副骄傲自得的样子：“我小外甥就是聪明，从小就会捉弄人！”
  坐在副驾的小七，这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
  司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嘴角紧绷着。
  两人说笑之间， 车子在墓园门口停了下来。
  “小姐，南城……少爷，到了。”
  司机语气里的纠结，念凉凉也听到了，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一路上太放松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车上还有别人。
  司机明显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比如小舅舅，小外甥……
  她抬头看了一眼司机，司机正望着后视镜，见她看向自己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有些僵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怨不着司机，怪她。
  “下车吧。”
  盛南城推开车门下车，她抱着楠楠也紧跟着下了车。
  司机坐着没动，眼神跟着念凉凉打转。
  “你就在这等着吧。”
  司机点头。
  小七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不想跟司机呆在这儿，他想上去看一看太太。
  盛南城冲他一挥手，他立刻就跟了上去。
  进了墓园之后，小怀楠就有些怯生生的搂住了念凉凉的脖子。
  “没关系，宝贝不怕。”念凉凉紧紧抱着他，手虚虚的挡住他的脸。
  小七走在最前面，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让开了路。
  盛南城在墓碑前面站定，直直的看着。
  念凉凉松开了手，小声哄着：“宝贝，楠楠。”
  小怀楠被她哄着放到了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其实念凉凉跟她母亲长得并不十分相像。
  厉言姝长相很美，但她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人，她的美由内而外散发着温柔端庄的美丽，如同三月暖风看着就沁人心脾。
  念凉凉的美是另一种姿态，她美的张扬，美的嚣张，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着锋芒。
  绝美，而近乎妖。
  但在外人看来，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念凉凉就是厉言姝的女儿。
  美人坯子的轮廓，眉骨，精细精致，还是一样的遗传。
  要说眉眼相似，其实盛南城长得更像厉言姝。
  少年人的英锐戾气因为容貌生的太美而柔化，不像念凉凉那样美的逼人，但却一眼就让人惊艳，让人看着舒服。
  盛南城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墓碑前跪了下来，将那束娇艳的红玫瑰放在了墓碑前。
  念凉凉小声哄着儿子：“楠楠，这个是妈妈的妈妈，是楠楠的外婆……”
  她小心看着厉怀楠的表情，担心他会一张嘴哇的哭出来。
  但厉怀楠没有哭，圆圆的眼睛看了墓碑，又看了看跪着的盛南城，然后也乖乖的半弯着腿在盛南城身边蹲了下来。
  念凉凉一愣。
  厉怀楠回头看她，一手还软乎乎的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嘴一张甜甜的喊：“妈妈，外婆……”
  念凉凉心里一软，立刻握住了他的小肉手：“对，外婆。”
  她跟盛南城一起跪在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厉言姝三个字，心里酸酸软软的就像落下泪来。
  她拼命忍着，不想哭，不能哭。
  就是在以前，她在念家受了委屈也只是找向绾一起散心，从不在妈妈面前哭。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却已经千回百转。
  几年前她彻底跟念赫撕破脸的时候，她想不明白，跌跌撞撞的跑到这里呆了一下午。
  她不明白妈妈当初为什么会爱上念赫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他劳心劳力最后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情之所至，哪有什么道理。
  她只是觉得不值。
  念赫没有那么爱她，可能也是曾经疯狂爱过她的，否则妈妈那样蕙质兰心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她又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薄乔衍。
  薄乔衍也欺负她，但薄乔衍爱她，一直都很爱她。
  她心里莫名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几十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男人。
  她心里想问一句，你当初甘心情愿为他生儿育女，是想要报复念赫的不忠和背叛，还是单纯的因为……爱。
  以前她还太年轻，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
  如果是要报复，那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没有报复到念赫，反而把自己气死了，还把自己放在念家让自己喊了念赫二十年的爸爸。
  如果是因为爱情，那就更不值得了。
  她千辛万苦的生下了双胞胎，伤了身体，那么早就去世了。
  怀孕的时候那个男人呢，生孩子的时候又在哪儿？就连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出现。
  这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个男人又在哪儿？
  就当当年的事情有各种隐情，就当他完全不知道还有一个女儿的存在，那么她母亲呢。
  那个男人后来能把盛南城带走，为什么不一起把她母亲带走，这么多年了又回来过一次看望她母亲吗？
  他不知道女儿在这里，难道也不知道厉言姝在这里吗？
  念凉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下，然后听到了盛南城吸鼻子的声音。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盛南城低着头，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悬挂在下巴上的泪痕很清晰。
  她不知道盛南城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很难受。
  厉怀楠乖乖的蹲着，两只小手臂抱着自己的膝盖，瞪着墓碑前的玫瑰花发呆。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的时候，把正在发愣的厉怀楠吓了一跳，小身子冷不丁的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念凉凉立刻回神，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司机的电话。
  “怎么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墓园门口的方向。
  “小姐，有人过去了，我看着有点不对劲，像是……冲着你们去的。”
  司机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小声又迅速的说着。
  念凉凉眼神一冷，几乎是瞬间猜到了来人是谁。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呼吸有些紊乱，倒不是紧张的。
  “我知道了。”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低头看着盛南城。
  盛南城还处在伤心中，见她接了电话情绪立刻就变了，有些疑惑的问道：“怎、怎么了？”
  小七站在他身后，也迷茫的看着念凉凉。
  念凉凉没出声，看着他的神情似乎在判断什么。
  小七忽然往墓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眯了眯眼，小声道：“好像，有人过来了。”
  盛南城愣了愣，缓缓站起身，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起身的时候还酿跄了一下。
  不用念凉凉提醒，他也猜得到这个时候过来的是什么人了，他有些慌张的摆手摇头：“我没有，不是，我没有故意引他来这里……”
  盛南城这时候都慌死了，倒不是心虚，而是怕念凉凉生气，这回他可真是被父亲坑死了。
  念凉凉见他虽然慌成这个样子，但眼神还算坚定，就知道他没有骗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牵住了楠楠的手，低声道：“我不想见到她，妈妈也不会愿意见他，让他走。”
  盛南城眼神一暗，但还算顾忌她的感受，给小七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拦着。
  小七快步走开之后，盛南城说道：“凉凉，你别生气，今天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你先别走，我……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