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侵袭，地面的篝火照射着学徒们惨淡的面容，木条燃烧过程中不断发出啪滋的空气爆鸣声响。
  原本热络讨论、充满着对明日希望与期盼的众人，大多喘着气盘腿坐着修整，只剩下跑腿的学徒在后方重新扎营，固定已经被数轮巨石摧毁的帐篷。
  法师家族出身的学徒们终究底蕴丰厚，一些学徒甚至后期已经砸出二环、三环法术的魔法物品，顺利将火巨人们击溃，原地强行留下了不少“变形之血”。
  而伤势严重的学徒，平时人脉出色的，还有人舍得治疗手段让其恢复一些，至于大半个月都没怎么出头，连名字都没让人记住的，就只有交出“信号弹”，让后方的小队前来载回伤员。
  同样喘着气，平复剧烈跳动心跳的林奇，无奈看着身旁的“火巨人”。
  这便是他的魔宠“不朽渡鸦”吸收了变形之血后所变身而来。
  这点对于林奇来说，或喜或忧。
  一方面印证了魔宠的变形战术，再听话忠诚的手下，都不如不怕死的“魔宠”可靠。
  所以它们加持“变形术”之后，是堪比法师更为强大的战力。
  尤其是林奇给自己施加了法术，诸如“克敌机先”、“侦测魔法”这些，魔宠都能够靠着契约通道同步享受，相当于一buff双击。
  “主人，这种好吃又好强的毒药还有么？”渡鸦咕咕带着谄媚的声音问道，配合它这副火巨人的容貌，未免有些奇怪。
  林奇瞟了眼对方，“贪心的魔宠，很容易命不久矣。”
  “好吧。”渡鸦咕咕安静闭嘴，它忍不住观察起自身变得粗壮的胳膊，开始把玩手中的巨斧，试图在接下来的大战之前掌握一二、省得把自己砍死。
  可惜林奇的“大师之触”选择的是“长剑”，因此渡鸦全身得到了也是长剑经验，不过这柄巨斧是最初那只火巨人落下的，所以也没得挑。
  “主人呀，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位强大的变形师呢？这样子就可以把我手里的巨斧变形为长剑了。”渡鸦又忍不住呼喝道。
  大战后无比疲惫的林奇都懒得搭理对方，再说下去，他都得怀疑谁才是主人了。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变形之血的效果能够持久些，扛到下一波袭击到来，让他正式印证魔宠变形流的战力。
  这也关系着林奇初期学派的抉择。
  “你们不回去休息休息？”
  王若绫问道，她坐在林奇身后不到半个身位的位置。
  学院方面特意在众人耗费力气准备好住宿环境后掀桌，自然后面大多数人都得重新扎营。而最后众人为了“变形之血”所暴露出的明争暗斗，也让不少学徒内心充满警惕，当即整个扎营布局为之一变。
  手里有一只吞服“变形之血”魔宠的林奇方面，自然成为场内最粗的大腿，王若绫那边的帐篷也靠着少女的关系投靠过来。
  “哎，先恢复恢复再说吧。”一旁的学徒顾宴说道，他入学高分，在神秘学课程上和林奇碰过面，刚刚的战斗中同样抢到一滴“变形之血”，但也因此闹了不和，只能过来这边凑凑。
  林奇的“星火燎原”组织蓄势待发，对这些同届中优秀者自然无比欢迎。
  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一丝无奈。
  “学院睡前这么一波，大家全身大汗不说，黏糊糊的起码今晚是睡不好了。甚至这番剧烈的运动，势必会推迟大家的休息时间。”
  刘凯分析道，“原本分上下半夜轮流值守，等下大家入睡时上半夜都过完了。”
  “是啊，这种针对太狠了。”陈世坤抱怨道，他此刻精神因为战斗依旧无比亢奋，然而谁都知道这样的代价就是明日状态不佳。
  “怎么学院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呢，都想尽办法从每个维度削弱我们了。”他摇了摇头。
  “得了吧。”
  紧紧挨着王若绫坐下的少女恩雅反驳道。夜色渐凉，她特意抽了张毛毯和对方裹在一起怯寒。
  “这便是学院要告诉我们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父母。这个时代，注定了有些人会名垂青史，有些人会遗臭万年。”
  “但有一点不变的是，多年之后，我们都只会记住最终的胜利者。这听着很是操蛋，但也无可奈何。”
  少女恩雅语气粗俗却直指核心。
  “咕咕，可这和现在的环境有什么关系么？”渡鸦插嘴道。
  “当然有。”学徒恩雅眉头一挑，说着她捅了捅一旁的王若绫，“这还是若绫和我说的呢。”
  瞬间不少目光倾注到少女身上。
  对于这些法师学徒而言，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课堂发言之类。
  此时他们这对帐篷篝火，里外里围了三四圈，哪怕隔着几十米，都有不少学徒关心着这边的动静，基本上以林奇马首是瞻。
  所以王若绫此刻的发言，反倒是类似“面试”的无领导小组辩论。
  她们的每一句话，经过他们的思索后，都会形成最关键的第一印象与标签。正如大学初期的班委竞选，有时候胆子大些上去吼一嗓子就到手，但后期涉及利益重新竞选时，难度就不可同日而语。
  王若绫知道舞台机会难得，默默说出自己的分析——
  “面对真正的战场时，我们会遇到种种无奈，有还没有准备就遭遇突袭的被动，有准备充分却遇到无解敌人的绝望，也有实力强大却遇到奸诈陷阱棋差一着的愤懑……”
  “今晚的露营，实际上这些敌人就是我们的老师，在前往边界线战场之前，给我们上一节更加生动形象的课程。”
  说道这一步，王若绫迟疑一番望了林奇一眼，继续斟酌道。
  “打铁只需要花费力气，但是铸就神剑却需要献祭。当我们得到的超过实际能力应得时，所额外去交换的，便是祭品。”
  “它有时候是鲜血，有时候是什么，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别人。”
  陈世坤摸着脑袋，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林奇则是笑了笑，“打个比方。职场上，有时尊严就是祭品。如果薪水匹配能力，就无须献祭，也不会有人让你献祭，因为你可以找同样的工作。”
  “可是。”
  “总有不匹配的。就如同萨满一般，以凡人之躯获取鬼神之能，献祭必不可免。”
  这便是有些人明明干的不开心，依旧不换个活的缘故。至少说明了，拿的钱比干的活多。
  王若绫这番话，其实是在点醒一些还懵懵懂懂的学徒，告诉他们需要放弃幻想，重新面对这种战场。
  同时需要考虑，自己能够献祭什么，否则就早作打算放弃。
  起码就刚刚的战斗而言，绝大多数学徒都处于稚嫩的状态。
  林奇也同样如此，他的“记忆宫殿”与“时光龙守护灵”，都是在献祭灵魂，获取超凡之威！
  唯一的区别，只是凡人灵魂与巨龙灵魂差异罢了。
  林奇回望着后方重新扎起来的帐篷，哪怕被重新固定，但因为巨石砸断骨架的缘故，它们大多四处漏风，仿佛畸形的稻草屋般，令人怀疑能够禁得住一阵狂风的吹袭。
  这意味着不少人甚至需要露天睡觉，在这寒潮湿气极重、充满蚊虫叮咬的森林，哪怕全身裹着睡袋，依旧是对意志的考验。
  “甚至说白了。”林奇开头配合道，“凌晨三四点，大家熟睡的那一刻，绝对会有第二波袭击。”
  因为这一次，学院是在挑选勇士！
  学徒们听罢，不少面色当场惨白，陈世坤与莫一飞这种意志薄弱些的，胃部当场隐隐作痛，郭思飞单波这种意志坚定之辈，也难免深吸一口气，神色沉重。
  忽然间，刚刚一路都默不作声的少女游思蕊当场站出来，她早已经准备了简单的扩音器，对着周遭的学徒说道。
  “实际上，大家心思敏感些便能够发觉。最初的学徒安排，本身宿舍之间便有梯度，大多遵循物以类聚的思路，条件相近的安排在一起。”
  这也是普遍划分“尖子班”、“重点班”、“平行班”的思路，不同天赋的学生接受知识、思维能力确实存在梯度。甚至过分到林奇前世初中，直接奇数般都是重点班，不要钱地派发。
  “相比不少人也都发觉了，我们这批十间宿舍，都是这一届里平均素质最高的一批。甚至我猜测，接下来第二批露营，恐怕就是自愿报名了。”
  游思蕊此时已经站在“超游”的角度，反向分析起学院的用意。
  “你说了这些，也不用云里雾里的了，直接开门见山呗。”一旁的刘凯看对方插话王若绫，有些不满道。
  这时游思蕊同样深深凝视了林奇一眼，同时她身后也站着不少人，大多是这一届加入了普洛斯之眼的学徒。
  “很简单，就是没有那种日后守卫星之海洋决定，入学完全是抱着回去当个富家翁的学徒，我觉得不如就此放弃吧。”
  游思蕊目光越过森林角落处，因为夜色完全化身漆黑障幕的丛林阴影。
  刚刚的伤者们便是经由这条路被送回去。
  “至于携带而来的物资，我们这边也可以用高于市价的行情进行回购，待到返回学院后再兑付。”
  原本听着懵懵懂懂的学徒，这时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王若绫与游思蕊之间逡巡着，又看了看已经有些破败的露营区，刚刚升起的篝火把不少人的物资都烧毁了，加上帐篷的减员，已经不足以支持全员继续下去。
  亦或者说，林奇的冒头与提醒，让学徒们保存率提高了不少。
  类似于末日活下来的人多了，反而粮食不够吃的尴尬局面。
  不少学徒当场低下头，原本他们来到此处，都类似于被裹挟的境地。刚刚看到其他学徒被火巨人卸下胳膊的恐怖一幕，把不少人都吓破了胆。
  而王若绫同样站起身来，走到和游思蕊肩并肩的位置。
  “我觉得，没有看到路途最终的风景，未免太过可惜了。更何况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抱着自己当富家翁躲在后面，而让其他同辈法师去送死的观念，本来就不对的。”
  “是啊！若绫女神说得对！”
  “你是叫我们放弃么？”
  “普洛斯不是普世派么？怎么你们都变成了纹章派的走狗啊！”
  “就是，就是！”瞬间几位学徒愤懑抗议道。
  瞬间一条隐隐的分界线盘垣于王若绫与游思蕊之间。
  众人也都听明白两人最初有些云里雾气的台词。
  王若绫是希望大家继续走下去，而这里必然涉及巨大的困难，所以需要“献祭”！
  而游思蕊则是奉劝众人，志不在此就掉头回去。
  甚至她这番言辞，也是给不少人安排了台阶，省得有些人退缩而又怕丢面子，不敢说出来。
  林奇则是摇着头。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王若绫一番话顺势说完，就是战前鼓舞动员，谁曾想游思蕊又跳出来摘桃子。
  这些小妞，都不和他商量商量，就想搞个大新闻呀！
  “咕咕，主人，这些女人都比较强势，不是合适的妻子人选。”渡鸦趴下来，压低声音说道。
  “一上来就是路线之争，意识形态斗争。都太过凶猛，不是主人你能够驾驭得住的。”
  “谢谢你的操心。”林奇无奈道。
  “那林奇老大，你怎么说？”忽然一旁的陈世坤大声问道。
  夜幕下仿佛探照灯聚光灯迁移，直接落在林奇身上。
  “没错，我们听林奇同学的。”
  “对，到底要不要继续拼！我们听他的！”
  林奇不禁陷入一阵尴尬。
  他咋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