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野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作不死。
  他之前早就已经被姜漫雪问过一次了。
  可是拿回他想也没想，信誓旦旦的就否认了。这会儿再拿出来说，姜漫雪自然是不肯再信了。
  果然，这个理由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所以，姜漫雪眯起了眼睛，很快就识破了傅清野随便找到的借口。
  “你刚刚才说过，如果我不满意，随时都可以走？”姜漫雪状似漫不经心的提问。
  傅清野不敢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了，只能苦笑一声，老老实实的回答她。
  “其实，你入校那天我有去找过你。”傅清野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姜漫雪愣了愣。她抿了下嘴，知道傅清野说的入校是进浅川中学的时候。
  “我……我不记得了。”姜漫雪仔细的回忆了下她入校时候的情景。只觉得当天挺混乱的，发生了不少事情，可是，完全不记得傅清野有出现过。
  “因为我没有出现。”傅清野移开步子，走到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修长的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只是，两手抄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的姿势，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的紧张。
  “我确实已经在学校里见到你了。但是我没有去跟你说话。”
  姜漫雪更加疑惑了：“为什么？”
  为什么呢？傅清野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点儿难以启齿。
  他不自然的抽出烟叼在嘴里。手去摸打火机的时候顿住，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直接顿住了动作，把香烟从嘴唇间拿了下来。
  姜漫雪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他的动作之后，就知道他此时此刻的不自然了。
  于是，姜漫雪说了句话：“没关系的，你抽吧。”
  傅清野抿着唇，最终还是把烟放在了桌上。
  “不了。我不该对这东西产生过多的依赖。”傅清野的声音很低，这话就像是他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他似乎是在做着心理建设，许久都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的吐出口气。
  “没有去见你时因为，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家里人送你去了学校。”
  傅清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姜漫雪想到了入学那天的情景。
  她只记得那天人很多，大概是怕她第一天到学校里去不适应，所以是爸爸亲自送她去的学校。一直把她送进了班级里，他才离开。
  只是，她并不知道，傅清野正是因为看见了姜爸爸，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在……”
  “嗯。我知道。”傅清野的目光温柔。“不怪你。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
  姜漫雪直觉傅清野的话背后还有故事。只是，傅清野脸上的表情太难过，她不敢去问。虽然一早就已经决定好，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可是真的触碰到这种让傅清野为难的问题是，姜漫雪还是退缩了。
  她抿了抿唇，只盯着傅清野，希望他能缓一缓之后，把话尽量的说明白。
  而傅清野答应了姜漫雪，似乎就准备尽量做到。
  所以，即便是脸色不好看，他也还是继续告诉她。
  “当时我的状况不太好。就算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能也不认识我了。”傅清野的声音有点儿低，像是没什么精神似的。“毕竟，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当时的我了。所以，我不敢去见你。只是怕你会问一句我是谁。”
  姜漫雪皱着眉：“我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会，雪雪。可我不敢。”
  傅清野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几乎就没有人再敢跟他对视。只要他沉着脸色不说话，就没有人再敢去触怒他。
  就是这个平时别人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害怕会冒犯到他的男人，现在竟然在坦然的承认他在害怕。
  姜漫雪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极了，一阵酸一阵软的，还夹杂着几分痛楚。
  “你那年突然搬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漫雪想起来，当年傅清野从富阳路搬走，也是很突然的事情。他只说自己要走了，可是没有说去哪儿。他说让自己等他，姜漫雪还以为是像平常一样的道别。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走居然就是这么多年。
  “嗯。我被接回了傅家。”傅清野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
  关于这一段，傅清野显然不怎么想谈的模样。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姜漫雪，后面的话到底是没有能出口。
  “没关系的。”姜漫雪没打算强人所难。“你不好说的话，可以不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到底为什么不跟我见面。”
  然后，傅清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姜漫雪。就算是知道自己被骗了，她还是在看到别人露出难过表情的时候，主动的替别人着想。甚至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衡量。这仿佛就是她的本能。
  “雪雪，我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对你说的。但是，那些事情不太好，我改天一定全都告诉你，好吗？”傅清野说到做到，他确实是不想瞒着姜漫雪。他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只是，今天他实在是不想因为这样沉重的话题，影响心情。
  即便是他不说，姜漫雪也能猜的出来，当年他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好。”姜漫雪点点头，显得十分的乖顺。“等你以后想说的时候我们再聊那个问题。”
  傅清野忍不住唇角翘起来。他伸出手去，用力的揉了揉姜漫雪的发顶。
  “不要这样看着我，雪雪。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的。”
  姜漫雪愣了愣，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傅清野的掌心。突然有点儿想哭。
  好像在一瞬间，她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小小的傅清野站在她的面前，揉着她的头发，跟她说。
  “我比你大，以后你叫我哥哥，我叫你雪雪，好嘛？”
  她甜脆脆的回了声好。
  然后，身后的家里有爸爸妈妈叫她吃饭的声音。